黑处是永远解释不清楚的青春,没有结局

这部电影在我的电脑硬盘里从2016年,存到了2017年。一直没有看,可能是因为评分还没有高到让我那么好奇地想看。

看到公众号和朋友圈推荐这部电影,抱着媚俗的心态观看一遍。影片以一个诊所测试视力的情景开始叙述。镜头通过模糊焦距的手法,令观众以近视眼的视角看到周围环境和挂在墙上的日历,交代了故事的时间背景。与此同时,近视眼的视角不禁令我猜测,这是谁的视角,这与题目有什么关联,黑处到底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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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出来的时候,恰逢甘肃白银案告破。让我恍惚觉得它是仿照白银案拍的。实际上只是一个巧合。

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一个较为封闭的中原飞机厂家属区,以初中生小姑娘曲靖的经历展开。曲靖的父亲该家属区的警察。飞机厂接连出现几起强奸杀人案,甚至曲靖的玩伴张雪失踪。曲靖的父亲负责该案,迟迟找不到凶手。

这两年80后怀旧风一统荧幕,画面大多是老照片般的校园和傻兮兮的校服,内容被大家调侃为只剩下了早恋和堕胎。以至于身为80后,看着这些千篇一律的青春回忆总忍不住说一句:我们那些做不完的作业和卷子呢?

故事的背景在飞机厂大院里。那时候的大院,有附属小学、中学,医院,食堂,菜市场,电影院,KTV,我也在这样的大院长大。养老院里的老太太对此形容得很准确:“我到死都不用出去买东西啦”。大院成为了一个小社会。我的同学,同事,多绕几个圈总是互相认识的。家里出了什么事,瞒不住,一会就传得满天飞。

尽管本片涉及凶杀,但从曲靖的视角描写,并不能算一部悬疑电影。我看来是一部较为另类的青春成长电影。电影企图描述的不是九十年代一起未解凶杀案,而是以此为背景的初中女生曲靖的成长经历。主人公正值青春懵懂的时期,对各种观念充满了好奇与叛逆。父母观念的落后,学校教育的死板、玩伴的早熟与开放、男同学的暗恋和追求以及凶杀案的谜题交叉萦绕在这个初中女生的脑子里。

想想身为生在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红旗下长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的80后们,我们的青春就是这么苍白吗?

这样一个封闭、自给自足的环境,让人们的内心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偏偏是这么一个环境,出了一件杀人连环案。找不出凶手,街坊四邻的传言变得越来越夸张,一瞬间人们仿佛都暴露在阳光下,只有凶手在黑暗中冷笑。父母将孩子尽可能的保护好,但是再周密的保护,也难逃黑暗的侵蚀。从大人们的谈话中,张贴的告示中,小伙伴的聊天中,我们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些事情,从此,放学回家的小巷,黑暗的地下室,幽深的楼道口,朝你神秘微笑的陌生人,一切都可以成为你少年时代的阴影,在午夜梦回中一次次地重复出现。

电影最后曲靖在全校表彰大会时被通知上台领奖,镜头以曲靖的视角拍摄,再度模糊的焦距呼应了电影开头一幕。黑处到底有什么其实是曲靖自己的疑问,黑处不仅仅是那个没有破解的凶杀案,更是指自己不能理解父母死板的管制,不能理解学校教育对学生无形的压抑,不能理解玩伴充满理想的追求,也不能理解自己生理和心理的成长变化。所以曲靖要自己去寻找答案,电影有几幕比较突兀,她翻看女人如何生孩孩子的书,午夜到影院看性启蒙电影等等,这是为了看清青春时期的黑处,曲靖自己做的努力。

一个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是,大多数80后们当下的生活其实比电影里怀的旧还要苍白,至少回忆中,我们还有青春。

交好的小伙伴突然有天消失在你的生命中了,别人说她死了。认识的男孩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了起来。有喜欢的男孩子给你递了情书。但是你对这一切的发生无能为力,虽然你是主角,但是却只能看着这些场景在你的青春中上演和谢幕。你只能越来越小心,一次次匆匆跑过幽深的小路,嘭地关上家门,把黑暗都关在门外。如果心里的恐惧也能像电灯,啪地关掉就好了。

黑处到底有什么,是社会的黑暗还是成长的残酷?我们自己的青春期也和曲靖一样,有些事情刻在了脑海里成了解不开谜底的黑处,只能长大了再看清楚,或许长大后才知道黑处根本就看不清有什么,那些没有结果的结局,那些没有谜底的谜语,都是合理的,只能释怀当初的好奇。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在电影院里对着这些一眼望去就假的情节哭得热泪盈眶。

带着重重叠叠的惊惶不安,我们还是慢慢的长大成人,对自己的人生更有掌控力。少年时代的鬼影幢幢,也被流逝的岁月掩埋,不再在梦中出现。青春期的许多担心与害怕,到最后都没有结果。也许那些小心翼翼并不多余,毕竟需要多少幸运,我们才能平安的长大。模模糊糊的少年时期,模模糊糊对世界的认识,带着这些记忆的碎片,我们才成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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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一下子理解了《老炮儿》。

电影的结尾,能揪出凶手固然解气,那么这就成了一部刑侦片。揪不出凶手,所有事情都似是而非,主人公模模糊糊的长大了,没有结局的结局,才是我们的青春啊。

那里面演的是比我们更早的一代人。叫声大爷他们能跟你拼命,喊声哥他们实在也没那么年轻了,就是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年纪。他们「叱咤江湖」的年代我们刚出生,我们长大时这个世界还是属于他们的,当我们口口声声念叨着自己老了的时候——他们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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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写作文,有个特别喜欢用的词叫作「日新月异」,现在这个时代可以真的算是「日新月异」了。日新月异的世界有一样好处,就是人老得特别快。刚刚你还站在时尚的潮头,一不小心你就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谁年轻时没听过父亲念叨「想当初」,没被父亲教育过「规矩」?那时候你的表情,必是带着些不屑,眼里写满「你那套早就过时了」的优越感,我们叛逆是要砸碎旧世界的锁链,新世界的「规矩」是由我们画定的。你看到父亲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们不甘心自己的落伍,于是摆出父亲的权威撑撑门面,或者一副「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的语重心长,但who care。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归根到底还是属于年轻人的。

然后忽然间「我们」变成了「他们」。这个时代里你不能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你越来越跟不上它的脚步,但总觉得它们不如你熟悉的那些东西好。有那么一天,你忽然也想开口跟年轻人说说「想当初」,给他们也立立「规矩」了,你发现他们的脸上出现了自己当年一样不屑的表情。这时你才惊觉,走着走着,你居然把自己也走成了「父辈」。

我说的不是六爷,而是他们那一代人。

曾经看到有人说过,冯小刚这些人,现在总是一脸怨气,看什么都不顺眼,什么都是过去的好的样子。因为真的,这个时代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他们越来越读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些让他们热血澎湃的东西在子一辈眼里会变得不值一哂,当然,年轻人也并不想读懂他们。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里,那些「想当初」的辉煌,过不了10年不到,就会被年轻孩子们质疑:当时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吹出来的吧?就像剧中小波根本不能了解霞姨心中对于六爷的青春记忆,一群混混打架斗殴有什么可辉煌的?

至少冯小刚们还是真正有些能讲讲的「想当初」的。生活中的大部分人,如六爷一样,和孩子们说起年轻时的故事,也只能提点打架斗殴的琐事或着努力吹些牛了。

「我想给你一切,但我什么都没有;我想为你放弃一切,但又没什么好放弃的。」当年看《恋爱的犀牛》,听着马路这段台词泪流满面,小时候谁不想一腔热血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传奇,但大多数人的青春,注定只能乏善可陈地腐朽。

所以原谅了电影后半段那一系列不合逻辑的设定:六爷的「规矩」感动了小飞,当年的一群哥们放下手头的生活过来站场,甚至还有那张「上交中纪委」的对账单。那是他们那代人想象的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年轻人会被他们的道理说服,即使小人物了一辈子,也不是没有机会能做出些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大事的。

那是他们没有圆过且不愿意老去的青春梦想,至少电影还没有理想化到把六爷最后那堂吉诃德式的「单刀赴会」变成「廉颇未老」的励志片。

这个故事放到现实中会怎么样,我们其实都了解。

最现实的结局,是影片上映后两极化的评价。年纪大些的回味着那个蛮荒热血的少年时代,感慨「规矩」不再的年轻人;而年轻人则质疑着电影不过是写了一群老年卢瑟、虚张声势违法乱纪还当作英雄主义。而这正是电影里父子两代之间的鸿沟,大家生长于不同的社会,面对着不同的环境,互不了解,无法调和。

所以六爷是根本感动不了小波和小飞们的,当然,也没有这个必要。

反正谁的青春也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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